[这个贴子最后由steven在 2003/10/31 03:11pm 第 1 次编辑]

    记得00年的元月二十六日，因公司业务,我与同事出差到芜湖办事,乘的是5046次绿皮车。也正值年关客流高峰初期，让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春运期间乘火车的痛苦！
　　凌晨上车，黑色铁路在满是寒霜的大地上像一条长长的冬眠的蛇,死一般一动不动;周围的光秃秃的稻田、农舍平稳而迅速地向后奔去，时不时一股压抑的黑暗与轰轰的巨响劈头盖脸地袭来，那是下行车道上疾驰而来的列车,却让你感到接近的目的地似乎是可怕的地狱！
　　——也许是第一次吧！这么早乘车,而且无座。
　　正值冬季，寒冷的北风在冬日初升的阳光的抚慰下柔顺了少许，远处的枯木静立着——我也静立着，在火车的走道里几乎没有挪动半步，行李已躺在了行李架上，同事志在必得的也已经活跃在车厢里寻找座位去了！我则要看守行李，只将希望寄托在周围的乘客身上，等待着空位的出现——可是和我一样想法的人站满了走道。
　　天色渐亮，由于我今天赶车起得早,此时倦意开始向我袭来，肚子也饿了。当作早饭的面包放在包里，然而行李高高在上，我又远远的立着，这般拥挤的程度，实在没有勇气推开众人，扯下背包拿东西吃——那就忍着吧！
　　尽管腿已发直，腰也酸软，却毫无办法。除了立锥之地，只好睁着眼睛转移目光冷眼旁观这周围的各色人物。
　　左边长椅上几个青年，肤黑，也听不出何方口音，但显然是南下打工回家。其食物丰盛，尽皆袋装食品和瓶装各色饮料，茶几上摆的满满当当。凡醒者无所事事，只好吃，吃完水果吃瓜子，吃完瓜子喝绿茶；吃饱喝足者无聊至极，只好睡，趴在茶几上睡，斜靠在同座身上睡。如此反复毫不厌烦，但屁股丝毫没有离座的欲望，整整半天也不知是否打上了老茧！
    右边皆无明显特色，只有一个男孩丰满异常，听说是本单位某铁路职工之子，因此颇有小主人之风；同座诸位敬若上宾，与其大吃大喝，倒也毫不拘束，偶尔你开几句玩笑，他说个笑话，或者干脆听小主人讲“奇闻轶事”。每每列车员推着小货车从此经过，都要亲切地甜甜地唤着他的小名问一声：“ 渴吗？”“困吗？” 免不了让吾辈又困又渴之人心生嫉妒！然而只是嫉妒而已！
    就在我站的身后，十二节车厢的门内走道口的地板上，蜷卧着两位近似“ 难民” 的老俩口，老头约摸七十出头，头戴毡皮帽，帽下是灰白而脏乱的头发和大胡子，刻满岁月印痕的脸上抹上了一层不知何年何月的粉尘；衣衫褴褛，薄而硬的棉衣连同不知何年何月何种颜色的衬衣一起变的又黑又亮，领口和袖口亮得足以耀人的眼；破败的黑棉絮也不甘寂寞地尽可能地找着补丁处往外钻。老太太相对要好许多，矮小的身子让她所占的空间更加微不足道，长而杂乱的头发遮住了整个脸面；手指黑而枯，只是不时地从同样黑色的破包里掏出花生或煮鸡蛋，一部分递给身旁的老头，一部分不断地送进自己乱发下深藏的口中。
    就是这样，那对龌龊不堪的夫妻一直蜷缩在走道口，没有人去过多地关注他们，也许更多地是厌恶与不屑的目光。
    越来越拥挤的车厢内还不断地拥上各种各样的人，在很难立脚的地上借住各种物件——包括人身体上的各个部位挤进车厢内。时常听到有人责骂或抱怨不长眼的瞎子，却很少有此类声音从脚下传出。也许两位老人很巧妙地保护了自己，然而那种可能性大概只有傻子才说的出来，可为何只能偶尔听到那么几声微弱的“ 我的腿！” 之类似责似叹的声音呢？
    车上的乘客动一步实在太难，然而却有人穿梭于其间毫无障碍，一种是拿着电棍的乘警，即使人挤的喘不过气来时，只要他们一声喝，立刻会有空间——脚无处踩完全可以踩在别人腿上过的！另一种是推着小车以双倍价钱出售饮料、食物的乘务员，她们的小车是可以从任何拥挤程度的走道里经过的，这让我好生不解甚至羡慕！
    由于拥挤产生的不适，使得全车厢人很少说话，满耳只有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极度的困乏几乎让我倒下——然而连倒下的空间也没有，只能变换着方式让身体的各部位得到微乎其微的休息，幻想着下一个到站能有位子坐！
    然而，这种想法在丹阳彻底破灭了。
    因为车内拥挤，只容许少数乘客上车，而其余皆被拒之门外。然而他们急切回家欲望让他们充满了无穷的勇气，只要能找着开着的车窗，就毫不畏惧地爬上来。我面对的车窗正好被他们恰如其分地运用到了极至，待所有周围乘客明白过来时，已经有几个大包和一个强壮的男子爬到了茶几上，接着，同行的人、包，接连不断的被拉进车窗，当然不必也不可能顾及人的横竖了！
    于是，原来坐着的和站着的人齐声大喊“挤死了，关窗子！” 车窗前在座的伸手企图将从窗口进入的人和包推下去关住窗户，但已有六七个男女上了车。车内乱哄哄一片，已经上车的人哭叫着寻找自己的伴。终于有位女子发现两个老乡还在车下，于是哭喊着央求车上的人们再开窗，让两个弱女生上车，免的生出不测。此时第一个爬上车的强壮男子第二次掀开窗户，迅速而狠命地一把扯上两人。于是乎道歉、咆哮、大骂声不止。更多的人或讪笑着，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忘记了自己的拥挤。
　　窗户终于又关上了，新增的近十号人还来不及疏散，列车就艰难地开动了。有娇弱的女子与大包小包叠加在一起，垒了高高一层，终于倒塌下去，于是惊呼着“ 救命！” 栽下去。好在人挤而未及脑袋触地，几个男子大骂着苦撑危局。
　　“ 出人命了！” 这时有人记起脚下蜷卧着的两位老人，于是有人狠命地掀起倒塌的包和人，用力将两位老人从最底层扯出来。其时紧张异常，混乱异常，这一干人已是满头大汗。人类求生的本能此刻尽现无遗！
　　上不了车并不意味着死亡，何必豁出命来呢！
   
    咒骂声不绝于耳。尽管自己真的呼吸困难了，依然静观事态发展。有人说乘警来了——我也看见了，可他并没有过来疏导这场危机，也许他们已经见惯不怪了。直到一切平息，大家都安静下来时才大喝一声从更加拥挤的人群中以“凌波微步”式闯将过去。他的本领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火车轻轻晃动，就像满满一麻袋黄豆，拎起袋角前后左右晃悠，又能装进不少:每个人又有了立锥之地——真是不可思议！
　　刚才从窗而入的男男女女开始一对一对或抱头流泪，或互问伤痛。有伤痛，有委曲，更有即将回到离别了一年的家乡的那份激动。女子紧贴在刚才异常英勇的男子身上，一手用纸巾替其擦汗，一手举着饮料催促男友解解喝，刚才异常残酷的“闹剧 ” 忽然变成了此时的温情脉脉，也许这是患难之后胜利时最真的情谊吧！
    然而看见那饮料我却一阵内急。
    如果说拥挤的外部尚可忍受，那么内急就真让人急了——车厢内除了头顶上的空间还没塞人外，其余包括卫生间在内便全都是人了——于是解决体内废物就是燃眉之急了！
    刚才看到有人实在忍不住时，便使出浑身解数挤到卫生间门边，将其中的人请出来，然后进去关门解手！但是人太多了，一个接一个地往里挤，实在憋的难受的就使劲在外捶打着门板，催促入厕的人快点；门一打开，立刻有两三个一齐挤进，毫无谦让之意，而在外候的又重复敲门催促，那支队伍及人们的疯狂程度比之前扒窗上车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就是票价上涨了N %的春运吗？！
    此刻我已暗下决心今后再不坐火车了！
    好在我也不等前一位方便完毕，就瞄准空档自顾自地解除了内急。爽啊！眼前天都亮了许多！
    同事在车厢的另一头大堆铺盖行李上，找了一块能坐半个屁股的地方，招呼我过去歇会儿脚。在忍受了“生不如死” 的痛苦之后，才觉得那是我有生以来坐得最舒服的座位。
    到目的地后，半个多小时就对好了帐，我身心疲惫，跟客户打个招呼，下午就坐大巴回家。同事留在那儿，隔天一早拿汇票。
    当晚回程的大巴，连驾驶员共十五人。
    第二天同事坐火车回来，一路上他所在的那节车厢乘客不到十人。

看见中国铁路增加线路的必要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