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稿]人口专家谈春运:农村城市化的必经之痛

2003年春运已经在1月17日全面启动了。数以亿计的“流动大军”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堪称地球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迁徙。无数归心似箭的人风雨无阻地涌向铁路、公路、民航，踏上回家的旅途，这种情形甚至已成为中国大地上每到年关将近时的一道特殊风景。
但是，这道风景真的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吗？我们面对如此庞大人流对全国交通运力造成的负担真的无计可施吗？我们从宏观上能有什么分流措施吗？带着这样的问题，记者走访了华东师范大学人口所的朱宝树教授，请专家为我们做出解答。
象春运这样大规模的人口流动是推进城市化进程的一个必然现象
得知记者来意，朱教授的回答开门见山。他说，我们已经不能仅从春运看春运了，象春运这样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应该说是我国农村城市化过程中的一个必然现象。
“目前城市外来人口的来源主要是农村，也就是说是农民从农村向城市的流动，这正是农村城市化的一个必经过程。有些人可能会说春运现象是中国独有的，但实际上，西方发达国家在其城市化过程中也有过如此大规模的人口流动。现在没有了，是因为他们已经处在高度城市化的阶段了。”朱教授说：“我的意思是，在我国当前的发展阶段下，出现象春运这样大规模的人口流动是非常正常、也是必然的。我们完全没必要把它看成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来加以谈论和对待。”
不过朱教授同时说，象中国目前这种农村人口集中大量涌入城市的现象还是有其特殊成因的。“主要原因就是我国目前城市化发展严重滞后于经济发展的水平。”按照国内一些权威的研究，依照我国现有的GDP水平所应有的城市化率，目前的城市化率滞后了大约十几个百分点，而且这种相对滞后的程度仍然在继续拉大。朱教授说，在经济发展达到一定的水平后，城市化率却没有达到相应的水平，这个情况下，农民大量涌进城市也就成为必然。“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谁都希望生活得更好嘛。”
当然，要推进城市化，就会面临很多二难选择：城市和农村的二元结构既要消除，又不能在短时间里立刻消除；城市对外来劳动力即要吸纳又要控制。“所以，目前只能以这种不断流动的方式来解决这些问题，而象春运这样集中爆发的流动也会持续相当长时间。”朱教授说。
小城镇应该成为目前大规模人口流动的分流站
“那么我们就只能等待这个阶段自然结束吗？能采取什么主动积极的手段来引导这种流动吗？”记者接连问。
“应该说，小城镇应该在这种流动中起到分流作用。”朱教授似乎对记者的第二个问题很感兴趣：“曾经有学者说，最终解决中国农民问题的办法就是使他不再是农民，也就是城市化。但这并不意味着，如此大量的流动人口都将以他们目前的流入城市作为其今后城市化的最后归宿。”
不过，朱教授自己也承认，他所说的小城镇分流作用在目前还远没有实现。“前阶段，很多地方小城镇的户籍已经逐渐放开了。但我们随即就面临一个新的问题，即使你把户籍政策放开了，响应的农民也不多。这其中的原因并不复杂，目前小城镇的开发相比沿海大中城市来说仍然相当落后，这样在农民已经大量涌入大中城市以后，小城镇显然是没有多大吸引力的。”朱教授说：“从1990年的一项普查结果看，在那个时期，农村人口向城市迁移，以小城镇为迁入地的数量还是比较大的，但2000年的普查结果却发现，这个比例已经明显削弱。这个事实就充分说明有关吸引力的问题了。”
而且朱教授所说的分流作用也不可能借助行政手段来完成。由于小城镇自身经济发展的不健全，它们目前是无力承担这种迁移所需要的巨大费用的。更何况还有随之而来的人口就业、住房、社会保障等等很多附带问题，小城镇都不可能承担。“所以这仍旧是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有很多工作需要做。”朱教授在一番分析后这样说：“现在的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怎样有效地开发建设小城镇，使之能成为功能健全，确实能起到作用的分流站。”
看来，要解决大规模人口流动的问题，不仅不能急，而且还有很多相关问题要解决。朱教授说，“这就像一条巨大的锁链，当中的每个环节都不能忽视。而且，只有当每个环节上的问题都在同步解决的时候，这个大问题才会慢慢缓解的。“也许到哪个时候，我们就不会再看见春运的庞大人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