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站票初体验

[这个贴子最后由中华之星0001在 2005/05/02 00:01am 第 4 次编辑]

发信人: AVON (U☆9..闷), 信区: Railway
标  题: 站票之初体验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5年02月21日16:17:36 星期一)
【转载自 FuJian 讨论区 】
【 原文由 AVON 所发表 】
　　2005年2月14日下午，在这样一个闷热的天气里，我收到老爸的一条短信，告诉我原
来打算定的18、19号的卧铺票拿不到了，而且因为太迟了，所以硬座也没了。卧铺只有2
5日之后的了。
　　我简直都要哭了。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专业21日要开个会，我才不会选在高峰期定
票呢——我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家里人一起过元宵，因为上大学之后就没有在家里
过过元宵。现在该怎么办呢，家里这边又没有机场，就算有也打不了几折，贵死了！那难
道要我站回去么……给老板打了个电话，他说实在不行你就请个假吧。
　　但是其实我胆很小，真担心不开那个会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后来有人提醒我occer是16日的卧铺，我跟她一起吧，还有个照应。而且这个时间还
算早吧？也许能补到卧铺。
　　买好了票。晚上打电话给occer，她说“放心吧，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
就觉得放心了不少——对于站27个小时，我心理还是很有障碍的。　　每一次离家，我总是要等到最后几个小时了才开始收拾行李。总是舍不得，特别是这
一回本来非常期待在家里呆久一点的，我还没有吃到鱼丸呢，熏鸭翅膀也没有！
　　2月16日凌晨，在火车站见到了occer，白色的羽绒服，小脸儿红扑扑的，嘻嘻真可爱
。我是打算把我的箱子放在她那儿，这样我只是手上拎一个包，比较方便了。奇怪的是火
车站不售站台票了，这样她爹娘进不去，只能我自己拖着箱子跟去了。电子公告栏上显示
4：18时火车进站，在1号站台。当时才四点多，我们就在候车大厅里聊天。到了四点10分
左右时，有一辆火车进站了，好像是厦门到南昌的火车，之前就在2号检票口开始检票了
。我们所要乘坐的K308次列车是在3号检票口检票。奇怪的是忽然有一个工作人员大喊：
“北京！北京！！……”一边喊一边指着2号检票口。原来K308开始检票了啊！我们就不
紧不慢地拖着行李走过去，心里都很奇怪为什么换到2号口了。1号站台上停着刚才说到的
那趟火车，各个车厢门口还有一些乘客在上、下车。我心里想K308也要停在1号站台，马
上就要来了，这车怎么还不走啊？？难道K308晚点了？现在铁路部门办事真是越来越搞笑
了……还害得我没卧铺……越想越气。这个时候occer已经拖着行李往某一方向走去，边
走边说这是到哪儿的车啊，怎么车上也没个牌子啊？我说对哦，好奇怪哦。然后一溜小跑
赶到前面，终于看到了那个牌子。这个时候奇迹真的发生了，上面竟然赫然写着：“厦门
→北京西”。我转过头去，很搞笑地，对occer说，是不是真的啊？
　　显然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真实故事——站票初体验

　　Occer很着急地说那怎么办呀这是几号车厢啊那9号车厢在哪里啊……然后马上发现我
们走错方向了，卧铺在另一头呢。然后occer就开始狂奔，我跟在她后面跑。这小姑娘可
真能跑啊，跑得贼快，我在后面就是赶不上，而且感觉两腿发软像在飘……脑海里闪过一
个可怕的景象：她上车了，我在车外，互相挥手告别……yamede!!yamede！！！！！
　　到了9车门口，乘务员检查了她的票，让她进去了，我一边喘一边把箱子递给occer一
边对乘务员说我是站票，对方马上说那你行李给她了之后就再也不能进来了。我后来反复
在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因为春运，所以硬座车箱和卧铺之间不允许流通了吗？以前
不是在白天可以流通的吗？
　　然后我马上跑到10车门口，一边喘一边说：“我要补卧铺！”（之前听说车长室是在
10车）。乘务员姐姐看了我一眼，十分平静地说：“没有卧铺。”
　　我当时真是急死了，因为很怕火车不等我就开走了……（后来想通了火车不可能提早
开走的，呵呵）只好立刻再撒腿往后面的车厢跑。到第一个硬座车厢门口，发现很多人在
门口，被乘务员和武警堵着，不让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把票和学生证举得老高，挥舞了
几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站票……站票！”乘务员姐姐和武警哥哥立即表示：“站票
，可以上！”然后我就被连拖带拉地拽上去了。
　
   刚站稳时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好像在挤北京的公交车啊——很怕我身后的门关不上。
不过在乘务员姐姐的大声喝斥下，人们逐渐往车厢里面走去了，连接处就松快了一些。我
往两边的车厢探了探脑袋，全都是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刚上车的人们正忙着把行李塞到架
上或是座下狭小的空隙中。有座的找座，没座的找空地儿放下自带的小板凳或者就那么靠
着了。时不时地有小小的争吵传出，或是因为路堵着了或是因为座被别人硬占着了……十
分热闹。车下有一个妈妈模样的人一直要求乘务员姐姐进车厢内疏通一下，说她的孩子票
是有座的都没地方坐啊，座被别人坐了……很着急的样子。乘务员姐姐很无奈，安慰她说
等车开了自然就好了，现在也走不进去啊都堵着呢。那个阿姨更急了。旁边的中年男人很
凶恶地冲着乘务员喊这是你的工作啊，你不去疏通就是失职！乘务员姐姐也怒了，说我现
在也没法进去啊，我得在车门这儿站着啊，进去了我就是离岗了啊！双方僵持不下。我听
着就头大，看车厢里面那么拥挤嘈杂，根本不想走进去。于是就在车厢的连接处那么站着
了。
　　在列车遇上轨道有弯儿的时候，车厢与车厢之间就会错开，同时发出巨大的响声。拐
弯得厉害的时候，就像是要甩开了一样。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挤公共汽车的经历。那个时候
三明（我家的地名）的公车还是那种古老的两节车厢的造型，中间的联接处就像手风琴的
风箱，车子一边开一边唱着歌，在转弯时发出音阶的跳跃，而同时车上的人们在车上迈着
旋转的舞步。在昏暗的灯光下，旁边的人们随着车厢的摆动而摆动，他们的面孔时隐时见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们好像是被这火车一起带进了光阴的隧道。

真实故事——站票初体验

　火车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它像一个精力旺盛的巨大的怪兽，驼着这么多的人，承载
着满满的重逢的期待、相聚的幸福、离别的痛苦、成功的喜悦、失败的哀伤……浩浩荡荡
、不由分说的，咆哮着驶向某一个未来，似乎永远也不知道疲倦。
　　我站在那里，不断地变换着各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姿势。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把手
机掏出来看一下时间，用小学时候常用的句子表述就是：时间老人你走快一点吧！那么傻
站着真是无聊啊——我是说我自己，不是说the Old Time-man。由于空间狭小，我怕手机
一个不小心摔了，所以不敢发短信；而光线太昏暗，也看不了报纸。人们都耷拉着个脑袋
打瞌睡，像是等待宣判的囚犯。
　　早餐时间到了。开始有服务员推着小车出来卖早餐，边推边喊稀饭~~~稀饭~~~~！！
于是蹲着的人们赶紧纷纷站起，然后幻想着自己有缩骨功，使劲往两边贴——好像这样就
真的能变成一张纸似的。此时中间让出现狭窄的道，小推车及其司机便以恰到好处的速度
驶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盒稀得不能再稀的稀饭就能卖到五元钱的事实给了小贩以莫大
的安慰和鼓励，卖稀饭的小推车是一辆接着一辆，层出不穷。人们总是刚刚才坐下，又得
重新再站起……有一个男人怒了，看着一辆小推车又要来了，就跟那个与他背靠背坐着的
男人商量说，“不起来，就是不起来！”我心里暗自为他俩捏了一把汗——这年头，很难
得见到这样大义凛然的场面。小推车司机看到有俩人堵着路不让，十分镇定地，喊，快起
来！这个是稀饭！不起来洒到你们身上我可不管啊！于是那俩人“蹭”地一下站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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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地天亮了。Occer发短信问我在哪儿，说要过来找我。我说别过来了啊，挤得跟
什么似的，过来了也回不去了……然后我敲开乘务员室的门，装出很虚弱的样子，跟漂亮
的乘务员姐姐说，我有先天性心脏病……能不能照顾一下补一张卧铺啊？姐姐一副爱莫能
助的样子，“补不到啊。我们也是很想帮你的，但是实在没办法……”
　　“那餐车呢？”
　　“餐车更挤……”
　　“那后面几节硬座车厢呢？”
　　“都一样的……”
　　“……好吧，谢谢了。”
　　我一下子无语了，如果我是一个真的有心脏病的乘客呢？
　　那个姐姐只是继续往窗外看风景。
　　过了一会儿，occer真的出现了！我当时的感觉就是一个亲人翻越了千山万水崇山峻
岭来看我，特感动……
　她把卧铺的卡给我：
　　“你拿着这个，待会儿到站了就下车，到9车门口再上去，就说你是被挤下来的。”
　　我一下子没明白：
　　“哦……好……啊？那你呢？你不就没票了？”
　　“没事，我就这么回去，不会查我的！”
　　“哦……那……好吧，就这么办。”
　　我当时一定是站太久都站傻了，或者是还沉浸对occer同学超凡智慧的仰慕以及在马
上能去美美睡一觉的狂喜之中，真的相信她就那样回去会“没事”。然后还很担心地往她
身后的人山人海看了看，说你赶紧回去吧，那么挤，要走好久的……
　　她转身，深呼吸——“好恐怖……！”十分壮烈地，又消失在拥挤的车厢里。
　　而我，紧紧握着那张卡，心情忍不住的十分激动，好像是要去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一样
。这时候突然发觉身边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赶紧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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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站了。要上车的人们像是洪水猛兽一般要冲上来，而我身后准备下车的人们也不甘
示弱，一边吼着“先下后上！先下后上！”一边拼了命地往外挤。于是我就像动画片里那
样，从一个过小的口里生生弹了出来。哇噻，外面的世界空气真是tmd清新啊！
　　狂奔至9车门口，有一堆人在焦急地排队等待上车。我一边喘一边把卡拿给维持秩序
的兵哥哥甲看，然后继续一边喘一边解释说我去硬座车厢找同学，结果被挤出来了，你看
这是我的票……甲看了看我的卡，又看了看车厢门口挂的牌；然后又看了看我的卡，“9
车……”再看了看车厢门口挂的牌……他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兵哥哥乙让我上去，
还扶了我一把。我当时那个心情啊，觉得他真是恩同再造父母，恨不得以身相许了，激动
得真想抱着他的大腿哇哇地哭。
　　找到occer的铺了，却不见她的身影。问下铺的婆婆：
　　“阿姨，上铺的那个女孩子还没回来吗？”
　　“嗯，是啊，还没回来。”
　　于是把包放下，坐着等她。想了想好像不对啊，餐车与卧铺连接处会有人把守的。赶
紧给她发了个短信：“你能过得来吗？我到你的铺了。”
　　过了几分钟，没有回复。急了，直接拨号过去，嘟——嘟——没人接。我心想完了完
了，她被留在硬座车厢受那份儿罪了……此时旁边一个人影一闪，正是occer。
　
  　哇哇哇哇，真是太好了！——两岸同胞阔别多年之后重逢了。
　　后来得知occer同学回来的时候没有被拦，按她自己的话说是“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进
来了”——只能说是她人品太好了。
　　刚混进卧铺的时候心情很激动，赶紧给老爸发了个短信描述这一惊险过程。然后跟o
ccer聊了会儿天，觉得真的还挺困的……上去睡了。
　　刚爬上去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查票。我紧张地起身往下看了看正坐在窗边看杂志的o
ccer，她也看了看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出奇地镇定。我想看起来似乎是没什么关系？
那我就继续睡吧……不过还是把被子拉了拉，盖密了，试图让查票的同志看起来上铺没人
。虽然我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但是眼皮还是止不住地狂跳，而且是随着查票人的接近跳动
得愈发剧烈。这真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好像心脏跑到了眼皮上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站
得久了，心脏也懒得激动了，就改让眼皮代它跳。
　　可能也因为我的人品也太好了，正好那个时候火车要到站了。只听一个乘务员姐姐边
狂敲厕所门边狂喊：
　　“出来啊！到站了！出来啊！到站了啊！”
　　那姐姐的声音十分令人耸动，感觉就像是里面的人不出来车就没法停了一样。　
    然后有一个男声出现：
　　“先到岗！先到岗！”
　　也许是列车长吧，我闭着眼睛想。
　　那个姐姐便不再喊了。查票的人好像也不查了。我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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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睡到饿得不行了，才爬起来吃午饭。（插播广告：日清UFO炒面真的好好吃啊！）
　　然后换occer上去睡，我就坐在窗边。有那么一阵子很困，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停地打
架。但是又不敢睡——你有见过有卧铺的同志坐在那儿睡的吗？不过刚才那位下铺的婆婆
也是多带了一个孙女的（也十几岁了，不能算小孩了），她孙女在床上睡，她就坐在旁边
靠着睡，好像乘务员姐姐反复经过也没有注意到。反正我当时的心情是十分矛盾，到底睡
不睡呢……真的很困啊……结果挣扎着挣扎着我就不困了……郁闷。
　　后来occer起了，又换我去睡——这样真是有效利用资源啊，一点儿都不浪费。
　　听说在我第二次上去睡的时候，又有人来查票，但是正好occer去WC了，那些人看铺
上有人在睡，人数又合适，就没有把我叫醒。
　　结论是：occer和我的rp都太好了。
　　不过大概是rp用得太快了，晚上九点列车长和乘警长进行了第三次查票。我跟乘警长
说我没有卧铺的票，但是心脏不好，这是我姐姐，我就只是坐在这儿行吗？他很严肃的说
不行，晚上都要出去。我再次强调了我有心脏病，他边黑着个脸边摇头说不行不行，要不
然你们自己商量，是你出去还是你姐出去。我说那还是我出去吧……拿了随身的包包还有
一瓶水。Occer送我出来了。
　　出了卧铺车厢先是一节软卧然后是餐车，这时发现有好多像我一样被赶出来的。旁边
有餐车的工作人员在指指点点，说这一回还真是清出来不少啊。我突然莫明其妙发觉得我
们像正在被烤的鸡翅。
　　这时候发现餐车里的人还真是多啊，所有的位子都挤满了人。有服务员拿着菜单在让
乘客点菜——要点菜才能坐在餐车。但是奇怪的是，我没有看到任何一张桌子上有饭菜，
几乎所有的桌子都是N个人面对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大家互相沉默对看。只有一张桌子上
有东西——空的碗筷。我猜想也许是服务员一见到人家吃完了就立马上去收拾干净，这样
可以增加收入。
　　随后列车长出现了，人们纷纷拥上去。只听“心脏不好”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来大家
都心脏不好啊，难怪所有的乘务员和乘警对这种情况都是对答如流。刚才那位下铺的婆婆
用的借口是她孙女的腿不好，站不了多久。我想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说我刚骨折过
，还没痊愈呢。
　　好像听到有人说补票，列车长说什么什么可以。我赶紧挤上前，说我想补卧铺，谁知
列车长竟然摇头，我心想咦咦咦咦你怎么能摇头呢……然后我说我心脏不好，我姐有卧铺
，那我能不能补上卧铺的钱，但是只是坐在卧铺车厢？他还是摇头。我心想咦咦咦原来行
贿也不是任何时候都好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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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好像真是没办法了。于是让occer回去，而我也不能一直呆在餐车啊，名不正言
不顺的，就想出去算了，去别的车厢看看，说不定能空一些。可是发现餐车连接着硬座车
厢的那个口，已经是被塞满了人和行李。我研究了老半天，觉得以我的能力实在是通不过
。而身后也想走出去的人催我了：“你走不走啊！”我无奈地：“过不去啊……”
　　这时候福星到了——卖盒饭的小推车。
　　我又一次幻想自己是张海报，贴在墙上。等推车经过我旁边后，马上跟上去。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十分有效，神奇的小推车所到之处人们纷纷站起自动分成两拨，就
像是仙人站在汹涌澎湃变幻莫测的大海前挥一挥手，水便分开，辟出一条道路来。推车走
过后，人们又再次回复先前的样子——当水聚拢之后，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总
之场面十分壮观并且帅气。
   
    每一次当我觉得绝对不可能过去的时候，盒饭阿姨总是能化险为夷，而且似乎她的制胜法宝似乎仅仅只是大声吆喝。我觉得这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事，为什么这些看起来十分顽固的人们总是愿意听卖快餐的话呢？虽然他们也总是抱怨说盒饭又来了，这么挤卖什么卖啊！但还是会让出一条路。
    原来我一直以为大家都跟我一样，比较喜欢乘务员姐姐一些，因为她们又高又漂亮，而且年轻；对于打扮相对随便言语相对粗俗并且总是以持续不断的叫卖声制造噪声的盒饭阿姨心怀恨意。经过这一次我发现其实盒饭阿姨是很受欢迎的，她在车厢里走动时受到的礼遇不仅仅是夹道欢迎，人们还会帮她吆喝“盒饭来了！让道的有饭吃！”，遇到实在过不去的情况，小伙子们会集体把小推车抬高，然后她就身手矫健地踩着行李箱过去。
    在某一个车厢连接处，我看到盒饭阿姨轻轻松松那么过去了，颇为惊叹，嘀咕了一句“是不是真的……”而我因为裤子太紧腿抬不高，没有踩到箱子上，踩在旁边了，被紧紧地夹着。但是后面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前进了——因为一旦落后了要想再跟上她就不可能了。我也很着急，转身想把脚抽出来，但是鞋子却要掉了！我赶紧把脚再塞进鞋里，抽，又掉！！后面的人大力地推我，于是我的上半身止不住地往后倾斜……
　　“哎呀妈呀要倒啦！谁拉我一把啊！”
　　旁边的人终于不再袖手旁观，把我拖了过去——而我的鞋挂在脚上。
　　我赶紧把鞋穿好，连谢谢也来不及说，就急急往前追去，边追边喊先别坐啊先别坐！
我要过去！这一切都是在十几秒内完成的，当时我的想法只有一个，完了完了，如果陷入
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我就完了！
　　我后来洗澡的时候发现四肢有许多块淤青，估计就是那个被挤出来的。

真实故事——站票初体验

　　饭盒阿姨往返于各个车厢之间，不仅仅是解决了一小部分的人温饱问题那么简单，她
还起到了疏通的作用。她会指点那些刚刚上车还惊慌未定的人们应该怎么安置行李，该往
哪里走，还要回答那些永恒的问题，比如“在哪里补票”，“下一站是什么站”，“哪个
车厢不挤”……我想从某种意义上说，盒饭阿姨扮演了乘务员的角色。
    不过饭盒阿姨似乎不喜欢乘务员姐姐，遇到到站时正好走到车厢连接处的情况，就会大喊不要开啊，再开门就过不去了啊！大家都走不了了怎么办！乘务员也真是的，有病！但是因为总是有人要下车的，所以乘务员姐姐终归是要开门的。于是又会涌上一批洪水猛兽。
    在火车开出福建省后，这些扛着大包小包的人多数是准备回到工作所在城市的农民工，他们由于担心挤不上火车，总是不等别人先下车就急于上车抢占位置，但事实上根本没有空间可以抢了。还有人拖家带口的，于是在上下车的时候往往夹杂着女人们的尖叫与男人们的咆哮：“小心！不要踩到小孩子！”（注意，一般这时候小孩都吓坏了，根本不知道哭）争吵往往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因为下车的人和上车的人一样心急，一样地大声吼叫。而乘务员要维持秩序，也只能大声吼叫。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可开交。
　　有一次遇上这样滑稽的场面：下面的人要强行上车，把用麻袋装的一大袋棉被用力往
里丢，自然是落在了人们的身上；而此时出现许多只手，把棉被往外丢……反反复复，僵
持不下。而那些上不来车的人们在外面疯狂地拍打着车窗，窗边的乘客看到他们穷凶极恶
的样子吓得赶紧把窗帘拉上了。这种场景实在有些好笑，其实被关在这密不透风的大铁箱
子里面并不是什么很爽的事情。
　　想到这些人们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背井离乡，做粗重的体力活，忍受恶劣艰苦的工作
环境，领微薄的薪水……我的心情便沉重起来。想起之前在卧铺车厢时听到旁边一个大学
老师在说中国创造了一个经济奇迹，即连续二十年的高速发展，但这个奇迹，是建立在严重剥削农民工的基础上的。
　　三农问题是现在的热点，我不知道到底解决了多少。我只知道浙江、福建、广东等省
出现的“民工荒”绝不是偶然现象。改革了，开放了，可是农民们并没有富起来，他们创
造的社会财富大部分都转移到另一部分人身上去了，贫富差距在不断拉大。请不要跟我提
什么知识改变命运，因为事实是中国的高素质人口比例在下降。
　　尽管他们中间有人身着西装革履，手握彩屏手机，可你仍然可以看出他们生活的艰辛
——黑色的指甲缝、多日未洗的头发、落了一层灰的皮鞋、袖口掉了一粒扣子的廉价西装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生命只有在死亡面前才是平等的。
　　在我跟随盒饭阿姨的一路上，旁观了无数的争吵与咒骂。学生们抱怨民工怎么这么多
，而民工们也感叹学生可真够厉害的。在最后一个车厢连接处，发生了打架事件——八个
男人一起殴打一个刚上车的年轻男子——在这种极其拥挤的环境和站立了十几个小时的极
度疲劳状况下，人们很容易丧失了理智。不过所幸也许是因为太挤了施展不开腿脚，那个
年轻的男人并没有受严重的伤，只是表情看起来很复杂。　　
    当我回忆起这些的时候，脑海里多次回响起罗永浩用那故作悲痛与煽情的声音说：
　 “我只觉得我所住的并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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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无法再前进了，我便在那一个车厢连接处留了下来。不得不坦白说，我不喜欢呆
在车厢里。尽管车厢里主要是学生，而在两端塞着的，多半是民工。但是我嫌学生们太吵
。如果只是打打牌，聊聊天，扯些有的没的，我还可以忍，最令人发指的是总是有人业余
爱好是装牛B，大谈国际政治台海形势和道琼斯指数……我从北京回家的时候就遇上这么
一个人，竟然高声讨论马克思思想的理论体系……简直是疯了！不知道是不是把车厢当成
演讲场所了，害得我睡着的时候一直做噩梦。
    总之每次坐火车我都很无奈，要忍受各种声音对我幼小心灵的残害。同时因为我脸皮太薄，还不敢上前去教训别人，只能在心里把各种词汇默念一遍……所以虽然朋友们发短信说有人大概是会提前下车的，可以先把位子预定了，或者是请求别人让你坐一会儿一般是不会被拒绝的，但我还是愿意和民工呆在一起，他们不会有那些复杂的想法；而他们身上的尘土，反而让我感觉更加亲切自然。我常常觉得自己天生是个农民。（唯一不能忍受的是他们抽的廉价香烟，那实在太呛人了。偏偏这些人一个个烟瘾还都大得跟什么似的）
　　又要到站了，从车厢里挪出几个准备下车的男人和女人，周围渐渐拥挤起来。没多久
乘务员也出现了，这回竟然是个男的，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了，脸长得方方正正的，身
材魁梧，往门口那么一站就像个石墩子一样稳固。人们询问还要多久才到站，他看了看表
说半个小时。于是沉默……这种情况用一个字概括就是，冷。因为在那么近的距离下，如
果大家自己聊自己的把乘务员晾在一边似乎不太好，但是又不知道从哪儿打开话匣子。
　　这时有个人往前挤，乘务员大手一挥，示意她停下，然后说“不要再往前挤了，再往
前挤呆会儿门就打不开了。你先把包给我。”把她的包接过来放好，发现那人回头又去拿
包，就问“还有？”，答曰：“嗯，还有很多呢。”
  　乘务员露出无奈的表情，人们都笑了。
　　有一家三口也要下车，那个小娃娃看上去十分可爱，于是大家都开始抱他、逗他玩。
当乘务员也开始要抱他的时候，气氛达到了一个高潮。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竟然拿着手机
给乘务员拍照……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男人们和女人们，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突然生出
了乡邻一般亲切的关系。这对我这样一个长年居住在城市的高楼里的孩子来说，有一种罕
见而陌生的感动。
　　后来那个年轻的妈妈看到乘务员似乎很喜欢她的孩子，就逗那个娃娃说把你送给叔叔
养好不好啊？可以天天坐火车呢。那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有答话。年轻的妈妈抬起头
换了一种认真的表情跟旁的人说这么小的小孩你把他送掉了，没几天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要给点好吃的好玩的哄一哄，还不到两岁呢，真的什么都记不得的。上次我厂里有一
个人，家里条件不错的，想要我这个孩子，我回去跟我老公商量了结果他不愿意……
　　对于用这样一种随意的口气谈论把孩子送掉这件事，我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
　　火车到站了，他们下去了。又是拥挤和混乱。最后因为人太多了关不上门，乘务员大
喊快下去快下去，从别的门上！但是人家根本不理会。僵持了1分钟左右，乘务员十分生
气，怒道，好吧，你们不下去，我下去！我下去行了吧！不管你们了！等火车开了门关不
上看你们怎么办！连命都不要了吗！！终于有人动摇了，下去了几个人，乘务员重新上来
，关上了门。            

真实故事——站票初体验

　 我打量着刚上来的一堆行李和一家三口。那个孩子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父母的身高
都很哈比……而且由于冬天穿的衣服很多，看起来有点滑稽。孩子的妈妈一上车就开始晕
车，晕得死去活来的。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晕车都能晕成那个样子，好像快要昏死过去了一
样。孩子的爸爸在一边干着急也不知道怎么办。一个好心的中年人把她扶到一边，做了简
单的推拿按摩，一边推一边很激情地说着些什么，那样子很像个江湖卖艺的。那个孩子就
站在我身边，双手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干净而积累了厚厚的污垢，裂了。旁边一个二十六
、七岁的男子，穿着咖啡色的皮夹克，问他，“你多大啦？”
　　“八岁。”小男孩好像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哦……不，九岁了！”
　　“呵呵，有没有上学啊？”
　　“有。”
　　“几年级？”
　　“二年级。”
　　“在哪儿上学啊？”
　　“在北京！”小男孩突然用很自豪的口气。
　　“哦！不错啊。”过了一会儿又问，“跟我怎么样，我供你读书。”
　　那孩子想了想，没有说话。没有明确拒绝，这似乎还是一个比较具有诱惑力的条件。
　　“你供他读书？你不还是学生吗？”旁边一位年纪跟我相仿的男生问他。
　　“我离开学校都五、六年了，呵呵。何况供他上小学初中还是没有问题的。”
　　站着太辛苦了，我们就开始聊天。他好像是在厦门工作的，不知道为什么过完年了才
回家。我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气质，随和亲切，谈吐得体，并且颇具幽默
感。他快要下车的时候，问身边那个男生：“跟我下车吧，怎么样？在我家玩两天再走，
车多又不会挤，车票才51。”然后转过来又看了看我。
　　那个男生非常不屑地拒绝了他，表示自己已经撑了二十多个小时了，当然要再坚持八
个小时。而我把头转开了，其实我还真的有点想跟他下车，因为我觉得我站不住了，更何
况这是个omoshiloyi的人。            

真实故事——站票初体验

　　晚点一个多小时后，火车终于到达北京西站了。人们像绝堤的洪水一样倾泻出来，涌
进站，汇集到出站口，然后又向各个方向分流出去，溢出站，汇入一个广阔的平洋中——
隐没于这熙熙攘攘的大都会。
　　而我在与occer汇合后，找到WC清理了内存。然后坐上公车，终于回到了学校。
　　飘着小雪的校园冷冷清清，我们的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划过寂静的空气。在经历了
二十八个小时的折腾之后，我觉得能回到学校回到宿舍真是太他妈美好了。突然觉得我还
真是有点不舍得离开这个燕园。
　　最后还是忍不住想表达一下对火车票暗箱操作的痛恨之情。三明不是K308的始发站，
而且是个小城市，所以卧铺票尤其难买。每次我从家里回来都是要托关系才能买到，如果
直接去火车站买一定是没有的。
   中国处处都存在这样的潜规则，所以往往谁的后台硬谁就能占有更多资源。这或许不能算是计划经济的产物，而是中国特色。大多数时候我总是很无奈，被迫向它们妥协，按它们办事。这一次遇上意外，民工流和学生流撞到了一起，票很紧张，很多天了都没有确切消息，直觉告诉我八成是没戏了。
    （需要说明的是，其实我一直不相信所谓的“女人的直觉”这种东西，觉得这不过是为了增强女性神秘感编造出的托辞。我甚至有点讨厌这种说法，简直是妨碍了男女平等。）最后果然没有拿到卧铺票，大概是“关系”也不够硬了。然而经历是可贵的，对于某些事情，我有了新的看法。只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中国才能摆脱这种按权力分配资源和财富的状况。
　　我想我再也不要买站票了，生命是多么可贵啊。我爸爸说他打算活到150岁，我觉得
无论如何我不能先走一步吧，而且我还等着看美国华人数量超过80%的那一天呢。所以亲
爱的朋友们，如果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就坐飞机吧。不过如果只能坐火车，那就带张小板
凳吧，而且最好是折叠的。用报纸铺了坐是会很冷的。还有一句题外话：瘦真的好好哦，
站着的时候压强可以比较小，蹲着的时候也不会感到压迫……   

真实故事——站票初体验

真的是很好的文章啊，怎么没有人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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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多时候，很多的体验在等待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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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体验过，03年春运时候的1531次，呵呵，最后在向塘下来换的机车。实在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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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火车是种体验，有时这种体验带给我们的是一笔财富。
很欣赏楼主的文笔。通过细腻的文笔也看到了楼主一颗细腻，富有爱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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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很真实,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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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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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贴子最后由chasms在 2005/06/17 07:04pm 第 1 次编辑]

真的是篇很好的“游记”啊！
跟在买货的小推车后面走——我想这是常挤硬座的人都知道的一条在拥挤的车厢中行动的“便捷之路”吧！我上大学之后坐过两次火车就摸索出了这条“行之有效”的规律的。
这段话写的非常好！
——“饭盒阿姨往返于各个车厢之间，不仅仅是解决了一小部分的人温饱问题那么简单，她
还起到了疏通的作用。她会指点那些刚刚上车还惊慌未定的人们应该怎么安置行李，该往
哪里走，还要回答那些永恒的问题，比如“在哪里补票”，“下一站是什么站”，“哪个
车厢不挤”……我想从某种意义上说，盒饭阿姨扮演了乘务员的角色。”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对列车内推车买货的阿姨的正面赞扬。